作者：黑雨

蔡英文總統大選敗選後沒幾天，一大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評論與文章紛紛出籠。這些批評從「因為蔡英文是女性」、「蔡英文沒有大聲呼喊台獨建國」、「蔡英文沒有挺扁」，到「品味」問題，幾乎是千奇百怪、無所不包。每一個論述者都很努力地奉獻於追索敗選原因的逆向工程(reverse engineering)，多數人也幾乎都認為他們所提出的見解是唯一或影響最深的因素。

更有趣的是，多數的評論者的立論基礎都是「這次選舉結果絕對沒有問題」。例如，我朋友 email 告訴我，某些網友連續寫了好幾篇文章，「宣稱」這次開票結果沒有什麼好懷疑的，就只差沒有跳上舞台拍胸脯「保證國民黨非常乾淨」而已。我稍微 Google 了一下他們在選前的言論，發現這些網友在選前就曾經寫了好幾篇文章警告大家國民黨會有「奧步」，可是一等到開票之後，他們卻又無視於此起彼落傳出的種種買票、開票醜聞、以及違背科學常理的現象，居然對選舉結果深信不疑，直接認為國民黨「不可能有奧步」。這種選前選後天壤之別的認知態度，轉折扭曲幅度之大，也實在令人咋舌。

「歸因理論」(Attribution Theory) 最早由美國心理學家海德(F. Heider)於1958年 提出。海德把引發結果的原因分為二大類：屬於個人以外的因素，稱為「情境歸因」(又稱為「外在歸因」)，以及與個人本身有關的因素，稱為「性格歸因」(又稱「內在歸因」)。有名的基本歸因謬誤(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是指，當我們在評估「他人」的成敗時，往往低估外在的情境因素，高估他人內在的個人因素。從這個角度來看，目前許多所謂「檢討」的評論，多數脫離不了基本歸因謬誤的迷思，甚至不惜違反評論者過去發言與立場的一致性。

美國社會心理學家哈羅德。凱利(Harold H. Kelley)更認為，多數的人們總習慣採取「單線索歸因」，也就是僅僅依據一次觀察就做出歸因結論。他暗示，在多次觀察同類行為或事件之後所做的歸因結論(多線索歸因)應該是比較理性的作法。凱利建議我們，在做歸因思考時，可以參照他所提出的三維歸因理論：

1. 客觀刺激物的特殊性（distinctiveness）：環境因素是否特殊？候選人是否在其他環境下也會導致相同反應、或得到相同結果？

2. 行動者的共識性（consensus）：「其他可能的候選人」在相同的環境下，是否也會導致相同或相似的結果？

3. 環境背景的一致性（consistency）：該候選選人在相同的環境、但不同的時間點，是否會造成相同的結果？

其中，1 跟 2 屬於外在歸因，3 屬於內在歸因。從凱利的多線索歸因以及三維理論來看，我們也可以發現，目前許多的敗選檢討其實不堪檢驗。

當然，敗選歸因批評者的動機也是頗耐人尋味的：

(1) 有些批判的聲音，純粹是為了派系或自己的權力私慾而追殺。只要查詢一下發言者在選前的態度、或是他們所屬的派系，通常不難分辨。

(2) 有些則是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好或支持過蔡英文，現在跳出來呼喊，只是落井下石的動作。例如部份激進深綠獨派、部份挺扁激進派、或是像曹長青這類從頭到尾就不看好蔡英文的人

(3) 有些人是希望扮演新的國師或先知，期望能在未來四年主導泛綠的走向

(4) 剩下的，就是那些能夠屏除個人私慾、ego、名聲之爭，真正為了台灣的未來提出建言者。

光是從選後的批判，我們其實可以發現，儘管台灣內部的問題外顯出來的是藍綠之爭，但真正底層的糾結仍然是「文化」：受到中國傳統價值影響甚大的台灣文化。在個人的 ego 與台灣的未來之間，多少人能夠無我、無私？在派系的利益與台灣之間，多少人能夠明智地選擇？對個人的官運、或是對於總統職位的渴望，能不能凌駕於台灣的福祉之上？台灣面臨的問題，其實不是藍或綠，而是更深層的文化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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