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雨

我有一個朋友是民進黨的志工。去年十一月左右他跟我說，有一個參與選戰規劃的民進黨重要人士，每天上班下班時都會經過志工輪值的區域，但卻從來沒有看過他們一眼、或向他們點頭致意過。我的朋友是因為支持蔡英文的理念而去當志工的，對於這種現象，他因為愛護蔡英文的關係，可以勉強忍下來，當時希望我不要把這件事說出來。從這裡可以看出，民進黨光有蔡英文是不夠的，除非他們能夠真實理解蔡英文受到人民尊敬的原因是什麼。

在蔡英文於敗選之夜宣佈辭掉黨主席之後，營造蘇貞昌參選民進黨主席的側翼媒體訊息開始慢慢鋪陳。可是，很多跑過數場造勢大會的人們都記得，蘇貞昌在過去幾個月上台為蔡英文助選的時候，通常只固定講幾件事：

(1) 他剛從屏東(輔選)上來 
(2) 他在屏東縣跟台北縣做過很多事 (這時時間已經用掉 2/3 )
(3) 請大家放下手中的東西(蔡英文的競選小旗子)，跟他一起舉手喊「馬英九下台！」
(4) 「我在黨內初選只輸 1%，但我毫無異議。我有沒有風度？我有沒有風度？」 (台下通常沒什麼反應)
(5)  全部上台的時間中，他提到「蔡英文」三個字的次數頂多兩、三次，多數時候在談他自己

去年十月底，藍色名嘴周玉蔻在文章談到：「這位外國朋友與蘇家相識已有一段時間，是一位知名的亞洲問題專家。他九月來到台北，拜會蘇貞昌和他討論台灣政情時，蘇貞昌坦白向友人表明他不出任民進黨副總統候選人的原因，是＂她不會當選＂。蘇貞昌還向友人表示，為台灣人奉獻，他有自己的規劃和作法；似乎暗示正為下一回合的衝刺做準備。」事實上，蘇貞昌不只一次向來訪的外國朋友表達過類似的看法，因為消息總是蓋不住的，而親近蔡英文的民進黨中生代對此也早就知悉。現在，蘇貞昌準備競選下一任民進黨主席。

去年年底，我跟一位熟悉民進黨生態的朋友聊天，談到民進黨內某個最大派系這次幫蔡英文輔選的林林總總。依照他的觀察，他認為那個派系對蔡英文是否當選總統未必那麼在意，因為蔡英文若當選，民進黨內最大的派系將是「蔡派」，這可能會威脅到派系利益。

從以上幾件事，我們可以看出，在 2012 打選戰的蔡英文背後，其實是一個尚未來得及追上蔡英文腳步的民進黨。在 2008 年敗選之後，一個沒有蔡英文路線的民進黨，頂多只是一個已經「國民黨化」的民進黨，權謀與利益的考量取代了理想與公義，很難再激起人民的熱情。

民進黨還有另外兩個包袱，而這兩個包袱在這次選戰之中也的確發揮了他們的扯後腿功能。第一個包袱是人數雖少，但聲音卻很大聲的深綠獨派。另一個包袱是阿扁。在這次大選投票前幾天，這兩個包袱合而為一，上演了至少兩場搶盡媒體版面的鬧劇跟哭戲。這些不甘寂寞的戲劇表演，當然會影響蔡英文的選情。

現在的問題在於：沒有蔡英文的民進黨，將何去何從？蔡英文在這三、四年所播下的理性種子、以及種種的政策規劃，在蘇貞昌選上黨主席之後，是否將會被完全拋棄？民進黨在 2012 大選之後所面臨的尷尬是，許多投票給蔡英文的熱情選民們，支持的僅是蔡英文，而非民進黨、更不是阿扁。

當然，蔡英文只是許多選民們願意走向理性寬容的集體意志之表徵，民進黨未必一定得由蔡英文帶領，但民進黨勢必得正視蔡英文之所以讓民進黨那麼不同的原因。沒有蔡英文特質的民進黨，將會一樣面對目前民進黨讓許多選民猶豫的一些因素：

1. 派系鬥爭慘酷

2. 派系利益至上，政黨信念甩一邊

3. 過去因為坐牢或政治事件而被套上綠色桂冠的老一輩政治人物，仍然把過去的「苦難資產」視為權力競逐的戰鬥指數，或是終生的免死金牌，例如呂秀蓮。

4. 與深綠建國獨派的糾扯不清。民進黨缺乏過去建國黨所扮演的緩衝區間(buffer)，往往讓外界誤以為深綠獨派是民進黨的主流聲音。

5. 缺乏與人民跟基層的直接情感聯繫。多數民進黨政治人物都以台北市為活動範圍，他們其實跟傳說中的天龍人一樣，往往只在選舉時才想到台北以外的台灣。

不過，民進黨還是有希望的。我看到楊烈、阮昭雄、何博文等人明知勝選機會不大、但仍非常努力地參選，我看到莊瑞雄的改變，我看到徐佳青在藍色媒體的孤軍奮鬥、以及她在敗選當夜的眼淚，我看到林佳龍在台中的默默耕耘，我也看到許多民進黨中生代在這次選舉中奮戰不懈。

這些願意無私奉獻自己的人，將會是民進黨的新希望，或許也將會慢慢取代那些以權謀為第一考量的老一輩政治人物。因為，無私、熱情、與公義，原本就是民進黨創黨的基本精神。民進黨若想在未來順著蔡英文舖下的基礎繼續上揚，世代交替顯然會扮演非常重要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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