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鴻海企業總裁郭台銘在這幾年來受到許多媒體的注目。不少親共的媒體、文人、商人、與政客,經常將郭台銘描述得天花亂墜、神奇無比,但在過度的吹捧之下,反而掩埋了郭台銘現象底層的真相。平心而論,如果我們從台灣這幾年來流行的「國際化」與「全球化」角度來看,根據美國富士比雜誌今年公佈的全球富豪排行,郭台銘僅僅排名第 136 ,連前 100 名都擠不進去,更不用談什麼想跟比爾蓋茲或蘋果電腦的史帝夫賈伯斯相提並論。在全球排名前 10 名的富豪或企業眼中,郭台銘不過相當於他們集團底下的一個代工廠廠長角色。從這個排名也可以知道,由台灣媒體與政客所主導的奇特郭台銘崇拜,不過是夜郎自大罷了。

我有幾個從商的朋友非常崇拜郭台銘。他們經常津津樂道郭台銘叫底下幹部罰站的威權式管理風格,言談之間莫不露出真心嚮往之意。但是我往往會潑他們一大盆冷水。我會問這些朋友:微軟這家全球最大的企業有這種罰站制度嗎?Google 公司有這種罰站制度嗎?如果沒有,而他們的企業的規模與營業額卻能是鴻海企業的幾十倍甚至幾百倍大,那麼到底是誰的管理風格比較差勁呢?無獨有偶的是,台灣也有很多商人與媒體人瘋狂地崇拜並且吹捧郭台銘這種違反現代管理學原則、並且極度侮辱人性的「罰站奇蹟」,若跟國外真正的超大型企業相比,令人不禁覺得,台灣整體的企業文化到底是在前進?還是在倒退?

過度的吹捧與盲目崇拜心態,也往往讓許多人在郭台銘相關議題的評論上出現扭曲現象。例如,當鴻海底下的富士康集團出現 12 人跳樓事件後,我們看到支持郭台銘的一方宣稱富士康廠區擁有 6 座國際標準游泳池及其他休閒設施,福利很好。對跳樓事件頗有微詞的一方則認為員工太忙,所以沒有時間去那 6 座游泳池游泳。我比較納悶的是,正方與反方顯然都將富士康的 6 座游泳池視為是多麼了不起的福利,但卻忽視了一個更重要的漏洞:在充滿 30 萬員工的單一廠區,6 座符合國際標準的游泳池可以同時「塞」得下多少人呢?

我以前住過一個兩三百戶的社區,住戶人數頂多 800 人,社區裡面也有一座不小的游泳池,每到夏天傍晚時刻,游泳池中只要超過 50 人就已經飽和,僅能泡水、無法游泳。任何人都不需要是游泳專家,就可知道所謂的 30 萬員工 擁有 6 座游泳池的說法,了不起同時塞下 600 人,給高級幹部塞進去泡水或許可以,但僅能當作宣傳門面罷了。如果我們再去看看其他數據,例如  TVBS 新聞網 所報導的「全工廠只有 400 台電腦,也就是說每 750 個員工才能分配到一台電腦」,所謂富士康的員工福利云云,就更加難堪了。

在種種關於郭台銘的討論或評論聲浪中,我們往往也會看到一般人不易察覺的有趣現象:

1. 從郭台銘以及台灣另一個企業人士曹興誠身上,我們可以看到台灣泛藍泛紅媒體的鄉愿、以及台灣司法制度特別「優待」有錢人的重大弊病。郭台銘曾經以假扣押方式對付工商時報記者曠文琪,引起台灣記者協會抗議郭台銘打壓新聞自由。過去幾年經常對綠營政治人物咒罵批判、動輒喊打喊殺的紅藍媒體與某些惡質的司法官,碰到郭台銘時,似乎都自動閉嘴,不然就是得強顏歡笑戰戰兢兢不敢得罪他。

某些電視政論節目的名嘴在談到富士康事件時,還在節目上說「不知郭董有沒有在看?」、「不知道郭董有沒有在監看」,一副窩囊樣,跟他們在臭罵泛綠政治人物時的兇狠模樣有天壤之別。近幾年熱衷「兩岸和平協定」的曹興誠也差不了多少,公然在法院叫囂以後拒絕出庭,泛藍泛紅政論節目也多次邀請曹興誠上節目臭罵司法單位,結果那些遇到綠營政治人物案件就很「勇敢氣魄」的法官檢察官體系,居然只敢摸摸鼻子自動消音。這些現象顯示,台灣最大尾的不是總統,而是有錢的紅頂商人。

2. 郭台銘現象引起紅藍陣營內部意見分歧、甚至互鬥:最近有 150 幾個學者出來譴責郭台銘的鴻海企業是「血汗工廠」,其中包含不少過去昧著良心為泛藍說話的人。但好笑的是,這些人的聲明居然引起吳敦義與另一派紅藍學者的不滿,甚至 影射這些連署的學者居心叵測,紅藍陣營內鬥,甚為有趣。

3. 郭台銘現象也引起綠營支持者分裂的看法:不少綠營人士認為郭台銘只是個媚共的紅頂商人,這次在中國摔跤,根本是咎由自取,一點都不值得同情。然而也有些認知頗為混亂的綠營人士,認為「敵人的敵人就是同志」,一口認定那 150 個學者多屬泛藍人士,「因此」郭台銘是值得同情的,居然跑出來為郭台銘說話,渾然忘記郭台銘是如何多次跟在來台訪問的共匪高幹屁股後面作陪,是如何嘲諷那些抗議的綠營人士「吃飽太閒」。那些人忘記,郭台銘的紅頂商人特質,並不會因為中國共產黨有意打壓,就會突然轉變成支持台灣脫離中國掌控的泛綠支持者。

很多吹捧郭台銘的人,往往讚賞郭台銘很聰明。但是人類的聰明跟精明是有分別的:聰明的人不需要以身試火,光憑知識的學習即可知道「被火燒到會很痛」。過去那麼多的台商在中國被騙被關被耍的慘痛經驗,再加上中國共產黨過去邪惡的歷史紀錄,如果還無法讓一個人了解在中國經商被火紋身的機率遠高於其他更為文明的國家,那麼這樣的商人該叫聰明?精明?還是一時僥倖而沾沾自喜?我想多數人都可以很快做出判斷。

在一堆關於郭台銘的評論中,除了上述種種怪異奇葩現象,我對最近 150 多個學者認為郭台銘是「台灣之恥」的用詞特別不以為然。郭台銘雖然在台灣長大,但他投資鉅款拍攝的電影「白銀帝國」是在講中國山西商人的故事,而非魏德盛所中意的「賽德克。巴萊」。他對中國匪幹的尊重與奉承,遠遠高於他對台灣政府的藐視與放話。我們看到郭台銘幾次親自陪伴來台訪問的共匪高幹、看到郭台銘當著媒體拍桌公開放話要將鴻海總部撤出台灣,卻沒看過他對中國共產黨政府拍桌抗議。

因此,認為郭台銘的企業是「台灣之恥」的學者們,未免過度轉移目標、似乎是有意將不好的惡劣形象都栽贓到台灣頭上。以郭台銘跟中國的關係如此之深厚密切、對中國共產黨高幹之和顏悅色,如果這些學者們在宣言中改成「中國之恥」,我想許多人一定會拍桌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