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寬容的正義即是偏執:從張曉風談起
Posted by 黑雨 on 2010-05-19 01:51 | Tagged as: 社會人文, 自選
這十幾年來,台灣飽受藍綠激烈對抗,加上源自於西方的流行價值觀與傳統東方社會的衝突,許多台灣人經常面臨不同正義觀之間的矛盾、互斥、衝撞、與對抗。人跟人之間,往往在上一刻還為了同一個理想而共同奮鬥,但在下一次的議題爭執中,卻因為不同的正義立場而激發對立、甚至反目成仇。這類「你的正義不是我的正義」社會衝突事件,多年來已經成為台灣社會停滯不前的主要原因之一。
張曉風為了 202 兵工廠用地跪求憤怒,僅是無聊的泛藍高雅人士作秀?還是她也有可取之處?
林義雄堅決反核,是正義?還是盲目追隨西方的流行價值?
統派學者領導力挺保留樂生療養院,是故意給民進黨執政者好看?還是他們也有崇高的理想?
陳唐山以 LP 諷刺新加坡,是男性霸權主義?還是彰顯了台灣人的尊嚴?
扁家海外存款十幾億,是建國基金?外交用途?慈善公益?還是利用了台獨這兩字自肥?
馬英九媚共傾中,是活絡了台灣的經濟?還是將台灣推向萬丈深淵?
白冰冰跟王清峰兩人對於死刑的正義觀不同,但她們兩人真的有很大的差異嗎?
。。。。。。
凡此種種,台灣或藍或綠的人們,經過一個個連續的議題衝撞之後,因為彼此抱持不同的正義觀,導致原本和睦的人們被種種議題切割再切割,分崩離析,各據山頭叫陣,持續對抗不已。2300 萬台灣人,被這個議題一切為二,被另一個議題再切一刀,兩份變四份,。。。,許多人因而迷失在對抗的過程中,早已忘記自己曾經有過什麼理想。
「正義」的通俗定義是指「正確或正當的行為」,廣義而言是指社會資源(包含有形物質、無形的光榮感或尊嚴、人的位階等等)的適當安排。關於正義論的種種論述,有興趣的人可以參考羅爾斯(Rawls)所寫的「正義論」(A Theory of Justice, 1971),以及其他諸如 Martha Nussbaum、Iris Young、Eva Katty 等學者的補充或修正,但多數人們對於「正義」的理解,往往是付諸最直接的「我支持的正義是對的,你是錯的」,並進而延伸為「我是天使,你是魔鬼」的推論。
人們這樣的直覺理解雖然不能說完全錯誤,但卻會導致無窮無盡的衝突與對抗!因為,在某個議題上,一個人所信仰的正義就算有多數人支持、勢力龐大,但在另一個議題中,同一個人的正義觀卻可能變成社會的少數,感覺到自己被欺壓、被視為魔鬼。於是,原來是朋友與同志的一群人,在種種不同議題的衝擊下,逐漸疏離,整個社會切割成一個個更小的「正義團體」,人們更加寂寞。
為什麼上述的現象一再重覆出現呢?多數人們對於「正義」定義、原則、與適用範圍的不夠理解,恐怕是主要原因。簡單而言:當我們所主張的正義不具備任何的寬容性時,這樣的正義將不免成為「偏執」,進而導致人們彼此之間的錯亂與衝突。我認為,與其堅持定義清楚「正義是什麼」,不如從反向來看「正義『不是』什麼」:
1. 「正義」不應是明確集合(crisp set),而是模糊集合(fuzzy set)。這是我從模糊理論借用的概念。這兩者有何差別呢?以死刑議題為例:主張廢死者堅持「『所有』死刑犯」都不該被處死。這裡的「所有死刑犯」就是一個明確集合,毫無通融。但如果他們的主張改成「目前尚有爭議、或缺乏直接證據的死刑犯都不該被處死」,則他們的正義定義就會變成模糊集合,擁有更大的寬容性,也才能夠爭取更多人的支持。再以泛綠的主張為例:深綠支持者主張「建立台灣共和國」,毫無通融,這是明確集合的概念。但如果他們能夠允許更多的寬容性,改成「反對台灣被中國統一」,我相信他們一定可以吸引到更多的支持者。
2. 相同屬性的正義觀不能因人因事而異,必需具有一致性。例如,白冰冰對死刑犯絕不寬恕,但她卻代表國民黨政府出席 228 紀念音樂會,並發言要求 228 家屬要寬容、寬恕。白冰冰對於受害者的正義原則顯然是前後矛盾的。又例如,因為南京大屠殺痛恨日本人的部分泛藍支持者,卻經常意圖漠視 228 屠殺的存在性。反過來說,為 228 悲慟的泛綠支持者,也有些人認為南京大屠殺不怎麼樣。這兩群人的正義觀都缺乏一致性,當然會產生漏洞而被批判。另一個例子是,張曉風在「台北市」的環保議題是正義的,但她在整個台灣的環保議題上卻是漠視與縱容國民黨底下的地方派系、財團到處惡搞台灣的環境。
3. 較小範圍的正義概念不能與其外圍的大範圍正義概念產生衝突或矛盾。以阿扁為例:至今仍有部分挺扁的深綠支持者(例如辜寬敏)認為,阿扁不過是污個幾億,但他過去為台灣貢獻頗多,因此是可以「被諒解」的。他們的想法是阿扁的「大正義」可以掩蓋或彌補阿扁的「小小的不正義」。但這類認知其實是錯得離譜!因為,泛綠理該追求的是整個台灣的民主、平等、人權、與自由,其中更包含對政府清廉的期望,並非僅是更改國號而已。因此,「不清廉」不能僅僅算是「小小的不正義」而已,而是「非常的不正義」,已經動搖到整個泛綠對於正義的認知與期望!況且,這些人對於阿扁的盲目信任或寬容,也已經危害到台灣人對泛綠陣營的信任基礎!
4. 正義必需於「在地化」與「全球化」之間取得適度的平衡:台灣有太多人因為盲目崇洋,往往將西方(甚至僅限於西歐)的某些正義觀直接抓過來膜拜不已,這其中包含反核與廢除死刑等概念。多數的人們,往往只在「完全的在地化」vs.「完全與世界接軌」兩個極端擺盪,卻排除了中間其他的可能平衡
5. 正義不能僅是知識菁英的傲慢工具,必需經過多數社會成員的共識與祝福:這個觀點最明顯的例子,是「廢死」支持者與「贊成死刑」的社會菁英居然聯手反對在台灣舉行死刑公投的建議。可見雙方知識菁英都充滿了極度的傲慢,認為自己少數人的意見即是真理,而忽視社會大眾集體共識之必要性。又例如,泛綠一向主張公投,但林義雄的反核運動,透過阿扁強硬執行,可曾想到付諸公投讓台灣人民決定呢?
我以前認識一群泛綠的朋友。當陳唐山 LP 事件發生時,其中幾位女性朋友覺得陳唐山充滿大男人主義,其他人居然予以包容,於是拂袖而去。接著,當中國四川大地震發生時,支持陳唐山的人又因為台灣該不該人道救濟中國災民,分成兩派,不歡而散。然後,又碰到蘇花高該不該興建的問題,僅剩的幾個人又發生衝突,最後,原先的一群朋友幾乎全部解散。假設一群原先友好的人連續碰到 n 個正義議題,每個議題會讓人們分成兩派,則最後會產生 2 的 n 次方個不同派系,每個派系小團體都認為自己是最正義的一方,其他人統統是混蛋。
所有台灣種種因為不同正義觀所引起的衝突與分裂,我認為有極大的部分源自於不夠寬容、沒有彈性。當一群自認信仰正義的人把正義的定義鎖死在不容轉圜、嚴苛鐵律的立場時,當然會引起反對者的不滿,進而產生激烈的對抗,導致社會的損耗與退步。過於僵化的正義群體,非但會引來不必要的抗爭、無法吸引更多人來參與,更可能成為鬥爭癖好極其強烈的道德基本教義派群體,造成整個社會更大的損失。
7 Comments »


林義雄不是主張公投廢核四嗎?
我一貫認為,太過激動的情緒,對於是非與否的判斷, 一向都具有極大的殺傷。
最近在看的韓劇(以政治為背景的愛情片),有提到一個觀念,很簡單易懂。「人不可能永遠都贏,所以面臨兩難的時候,我選擇在正確的事情上堅持勝利,而在錯誤的事情上選擇失敗。」(出自女主角的台詞)
台灣人對於政治的激情,非常的兩極,好像非黑即白,非藍即綠。但實際上中間的灰色地帶,才是大多數人所認可的範圍與空間,包容與彈性,才是吸引人靠近的特性吧…
說到台灣的「你的正義不是我的正義」這個現象
真的是罄竹難書了
有時候真的很難抉擇到底誰的正義才是正義
有些東西在某些人眼裡是鐵桿子一個,碰都碰不得
像個神主牌似的,立場永不改變
比如說深藍和深綠,這兩類人要是碰在一起鐵定吵翻了
有些小事情或許可以彼此理解,但是遇到「祖先」和「國家認同」
這種事情,真的是動也動不了
我認為部分原因起源於1949
想想看,一群認為日本是祖國,另一群認為中國是祖國,另一群認為台灣就是祖國,這幾種人怎麼生活在一起?
要解決只能靠時間了,也就是我們的下下…下代,都分不清楚誰的爸爸哪裡來的時候
這問題才有可能解決
但是呢,若這社會不斷有新的移民,那問題永遠沒完沒了了
這也就是為什麼馬桶不斷鼓吹娶大陸新娘與陸生來台
藉由通婚將台灣綁在中國,用精子取代子彈的事情實在太容易了
存在世界上的事物除了黑白以外似乎還有灰色地帶,
國民黨的教育只有黑與白的二分法,使得大家都失去獨立思考
的能力,也使台灣社會無法真正邁進公民社會,一直停留在
不斷的意識形態鬥爭.如同廢死這個議題,首先要檢討台灣司法
制度設計是否真正符合不縱不枉,羈押制度是否合理?法官的
自由心證是否會影響到判決的結果?現在反而挑起被害者家屬
的情緒,這種情況還有討論廢死的空間嗎?
是統派在挺樂生嗎?
就我所知,當初喊拆的是周錫瑋縣長跟台北捷運局
當然蘇貞昌也很鄉愿,人家去陳情希望他講句話,他就說不關我的事
除此之外,樂生之拆毀跟民進黨應該是關係不大
統派要砲的話,頂多只能抓樂生是行政院所屬這點而已
但是把責任全歸給樂生所有人,實際拆除的卻完全沒責任
這種事情全世界大概只有台灣才會發生吧
●蘇貞昌院長的歷史責任
作者:李根政(高雄市教師會生態教育中心主任、環保署第六屆環境影響評估委員) 2007-05-15
http://e-info.org.tw/node/22413
「易曰:禁民為非曰義。」張曉風用她的方式,捨命堅決反對202兵工廠的綠地開發,有人做阻止政府事做到壞事,這種行為便是義,民進黨人應響應,人民便看到民進黨義行,行義的人同時期可化解兩黨的對立。除非是認為主開發202兵工廠綠地是對,就另有看法,但應考慮事久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