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

Closed set 是集合論(Set Theory) 裡面的封閉集合。Wikipedia 對 closed set 有個生動的定義：「如果你的位置是在一個封閉集合的外面，則當你稍微移動一點點的時候，你終究還是位在封閉集合之外」。封閉集合的特性是，集合內任何子群體或子集合之間的有限次交集或聯集所產生的新集合，都一樣是封閉的。

有趣的是，人類社會中的各種群體或組織，存在許多封閉集合的例子。

最明顯的例子，是一些跟激進宗教有關的群體，或是跟激進宗教本質差不多的社會團體，例如所謂的基本教義派。這類群體的特色是，他們會隨時檢驗群體成員的「忠誠指數」，追求群體的「淨化」。他們也會產生特權階級，而經由鬥爭或搶奪論述權而來的忠誠指數，就變成是否能夠享有特權的依據。封閉集合有極為明顯的最低門檻邊界(boundary)定義，外面的人往往難以進入。因此，這類群體因為過度嚴苛，往往無法吸收新的成員，甚至會一直在鬥爭過程中損耗舊有成員，所以是封閉集合的最佳範例。

在人類社會中，過度道德化、或基本教義化傾向的社會群體，往往令人畏懼。同樣的，過度封閉的群體，也無法擴大勢力，吸收新的成員。另一方面，封閉團體經常藉由各類忠誠度指標來區分敵我，或是黨同伐異。這類指標例如「對於領導人的忠誠度」、「對於教內經典的盲目信仰程度」、「對於某個特定議題的認同程度」等等，好一點的封閉團體只有一個永遠不變的指標體系，很差的封閉團體則隨時在變更「忠誠度」的標準，往往讓追隨者無所適從，或是一夜之間驚覺自己已經從過去的同志變成群體的敵人。

目前的台灣，大致上有三個很明顯的封閉集合群體：

(1) 國民黨上層權貴集團：這個封閉團體是以「血統」與「利益維護」當作忠誠度指標。基本上，成員需具有純粹的新住民血統（最好雙親在過去都是擁有高尚地位的外省人，若是老竽仔，對不起，請一邊涼快去），並且必須盡力維護集團成員的最佳利益。一些血統不夠純的混種新住民後代，往往努力了半天，才發現自己頂多只能當當名嘴，在外圍當啦啦隊罷了。

(2) 泛藍極統派：這個封閉集合以促成中國快速統一（也就是讓台灣被吃掉的意思）為衡量忠誠度的指標。任何有違中國統一的舉動，皆被視為異端。

(3) 泛綠極獨派：這個封閉集合以「上街衝鋒陷陣的指數」、「喊台獨是否大聲」、或「坐牢指數」當作主要忠誠度計算指標，輔以「快速讓台灣獨立」為次要指標。但通常我們所見到的是，主要指標成為鬥爭的常見工具，至於是否有台獨的意圖或努力，往往不甚重要。

當一個國家進入民主時代之後，選舉變成取得執政權的主要途徑。因此，在學理上，任何封閉團體在真正的民主社會中只會越來越小，不會越來越大，也沒有過半執政的可能性。當然，我們看到在蘇俄、東歐、以及台灣民主化之後，都出現威權集團反撲成功重新執政的例子，但這些現象並未違反上述的封閉團體定律，因為這些國家的民主仍然相當脆弱，頂多只具有民主投票的形式，但底層的紮實市民社會結構尚未成熟。因此，在過去擁有優勢的封閉集合團體往往佔有部分優勢。至於原本就沒有資源的在野勢力如果也想搞封群體，那是一定會失敗的。

去年我曾經在一次返鄉旅途中跟一個泛藍的長輩聊天。他極度不滿阿扁一家的貪婪現象，支持馬英九，但令我疑惑的是，他居然覺得蔡英文也算不錯的溫和政治人物。這個疑惑，一直到今年年初泛藍輸掉三席補選立委席次之後，才終於解開。當國民黨桃園縣立委候選人陳麗玲敗選後，1 月 9 日當天，陳麗玲競選總部外面，有一個泛藍的歐巴桑對著記者哭著說出這些話：

歐巴桑：三席都輸！
記者：阿姨妳是不覺得中央執政的問題才會害這一次。。。

歐巴桑：馬英九的問題啦！

記者：馬英九怎麼啦？

歐巴桑：

「選舉什麼東西都在漲
我走在楊梅鎮街道上
作生意走到哪裡老闆就一直在罵
一直在罵
每一個都說蔡英文很好
難道我們國民黨不好嗎？

搞到這樣子是馬英九的問題
馬英九後四年選不上啦！
要我們朱立倫才有辦法」

( Youtube 影音聯結）

如果泛綠僅是一個封閉團體，那麼，泛綠大概就只能守住自己的基本鐵票，建國或獨立喊得再大聲，都是惡意的詐欺行為，因為台灣已經是一個至少具有民主投票形式的社會，如果無力、無能、甚至是拒絕去吸引更多的人認同泛綠的理想，連執政都不可行，那麼那些激情的口號不是詐欺又是什麼？另一方面，在目前的國際態勢下，急獨不會在短期內實現，但這並不表示泛綠在這個空窗期無事可作：泛綠仍可以加強穩固台灣的民主基礎、人權的保障、政府的廉潔、以及人民的自由權，畢竟，那就是泛綠追求的國家本質。

蔡英文只是個政治菜鳥，但至少她不是個封閉集合。比起那些動不動比較坐牢時間、比較上街衝鋒次數、比較噴口水喊勇的部分急獨派或功利派泛綠政治人物，蔡英文所展現的開放集合特質，在民主社會中，更能吸引一般選民的認同。

我希望民進黨內或急獨派的一些虎豹豺狼們能夠想清楚：民進黨或整個泛綠，早已經被他們的衝動與無知幾乎成為封閉集合的最佳範例。如果他們還不及時醒過來，那麼那些人遲早會被越來越理智成熟的泛綠選民所唾棄！這些人應該去想想，新黨跟親民黨是怎麼消失在歷史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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