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星期某一天,報紙社會版一連傳來兩個機車死亡車禍的消息:某個年輕人的機車被公車與大卡車夾擊,當場捲入輪下死亡。另一件是個女生,騎機車時被卡車勾到倒地,一樣是慘死輪下。當然,對於這類每天發生在中下階層的死亡車禍新聞,台北中國城裡面那些配有司機、坐著 3000 CC、4000 CC 以上豪華外國轎車的政客們是不會有感覺的。

台灣是一個奇妙的地方。一方面,台灣受到傳統東方文化與中國文化的影響,在民族性格與思考習慣都有典型的東方社會特徵。另一方面,台灣又大量接收主要來自美國的西方文化影響,在物質生活以及部分文化特質上,有著明顯的西方文化殘影。但是,台灣人至今仍未在東方與西方之間找到自己的定位,像一個流浪的幽魂,不知何以所終。

就以我們常見的交通工具來看,台灣最常使用的兩種交通工具是汽車與機車。除了已經「晉升」上流社會的人們之外,絕大多數的台灣家庭都擁有至少一輛機車,這主要是因為台灣許多地區人口過多,土地面積狹小,無法像廣闊的美國商店提供停車場,如果僅是要到不遠不近的地方購物或辦事,機車是最方便的交通工具。但是,台灣人由於習慣選出有錢人或「上流社會人士」來當總統、縣市長,這些人幾乎是機車的絕緣體,他們眼中只有 Benz、BMW、勞斯勞斯這些車名。於是,一個很荒謬的現象在台灣持續上演了數十年:擁有多數選票的一般人民,每天在主要道路上被一堆汽車逼擠到空間所剩無幾的道路旁邊,還得處處留心電線桿、馬路凹洞、或路邊車輛隨時打開的車門。擁有最大選票力量的這群人,他們在馬路上的權利卻被剝削到最低等的層次。

就算是擁有汽車的人,也三不五時需要機車的協助。台灣許多家庭都同時擁有汽車跟機車。有人可能會問,機車汽車都各買一輛,這不就結了嗎?還有什麼問題?

當然有問題!

(1) 機車不防雨:台灣有許多父母仍在每天早上騎機車送小孩上學,仍有許多上班族騎機車上下班。每次遇到下雨,不僅雨衣等工具都得準備齊全,還得預防天雨路滑、視線不清的摔倒狀況(通常隨之而來的是後面跟著的汽車直接碾過)。就算穿了雨衣,一趟機車行程之後,車上的人一樣是狼狽不堪。

(2) 機車的重心不穩:台灣許多地方的馬路都是挖挖補補,地方民意代表甚至立委可能都是砂石業或營造業出身,跟政府承辦人員互相掛鉤,幾乎沒有一個鄉鎮或縣市的馬路在挖過之後可以修補完整平順的。很多的意外與悲劇,就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

(3) 機車載人的數目有限,依法只能載一個人。問題來了:如果家裡有兩個小孩要上下學,我們就看到一堆家長表演「三人行」,更增加了車禍之後人命損傷的風險。

我要講的其實很簡單:台灣人由於仍然徘徊在東方與西方之間,仍舊在兩輪機車與四輪汽車之間作 0 與 1 的二分法選擇,也由於政客們的階級歧視,認為有這兩種選擇就已足夠,所以這種文化衝擊對於台灣人思維體系的尷尬現象,幾十年來一直不變。

我的問題很簡單:為什麼到現在,沒有任何台灣的官員想到台灣應該發展類似鐵牛車的三輪機車或迷你型三輪汽車,成為新一代的交通工具?

鐵牛車是台灣鄉間或山地開墾區常見的交通工具,有些由機車引擎改裝,有些則使用更簡單的割草機引擎。它的特點是前面一輪後面兩輪,比機車穩定很多,而且可以加外罩防雨,後座可以至少坐兩個人。它的結構簡單,成本不高,體積比汽車小很多,優點也比機車多很多,如果加上適當的設計,不難設計出外型美觀高雅的車型。事實上,日本早已經有許多外送的商店是採用小型的三輪機車或三輪汽車,而菲律賓或一些東南亞國家也早已經使用三輪機車在觀光業上。但台灣始終沒有具有遠見的政府官員正視三輪機車的可行性。

我以前曾經擁有過一輛白色的老式 Mini 汽車,車身非常非常的小,在都市裡面非常方便。但因為這型汽車已經停產,加上維修費用過高,並不是台灣最佳的選擇。如果汽車可以作得那麼小,那麼三輪機車又何嘗不能作出來呢?有了三輪機車,台灣多數的上班族或接送小孩的家長們不用再畏懼風吹雨打、不用再畏懼重心不穩被後面的汽車碾過而慘死,那為什麼台灣至今沒有動靜呢?

我覺得這是「心」的問題,也是在東西方文化交纏下許多東方國家所面對的尷尬文化失落的問題。多數的人們被迫在東方與西方之間作 0 與 1、黑與白的二選一的抉擇,卻看不到這兩者之間尚還存在的許多顏色光譜,失去了自己社會特殊的靈魂。目前為止,掌控台灣政治與經濟走向的菁英當中,我只看到蕭美琴騎腳踏車、陳建銘騎重型機車當作代步工具,其他多數的決策人物,每天開著幾千 CC 的豪華轎車上下班,多數無法體會台灣多數人民真正的辛苦,當然也不會願意費心解決這些問題。一些真正需要的改革,或許得由台灣民間自力救濟,才有實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