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 年，俄國數學家佛里德曼 (Alexander Friedmann) 指出愛因斯坦靜態宇宙模型的錯誤，認為一個膨脹中的宇宙模型比較合理。1927 年，比利時的勒梅特（Georges Lemaitre）提出類似的看法，也認為宇宙正在膨脹。既有膨脹的事實，就可以反推膨脹之前的極小奇異點狀態存在，這就是我們所熟知的宇宙大爆炸理論。1929 年，哈柏觀察到遠方星系正在遠離我們，間接證實了宇宙膨脹論，以及宇宙大爆炸理論的合理性。

目前多數的物理學家認為，從大爆炸那一刻開始，宇宙的年齡約為 150 億年。假設這個數字不會太離譜，那麼 150 億年之「前」又是什麼？科學家們給了一個很哲學的巧辯答案：在宇宙大爆炸的時間零點，空間跟時間都不存在，因此沒有所謂「之前」的問題。這樣的答案，不禁讓人失落不已。

但是，我們不必灰心。德國哲學家康德早在 1781 年左右的「純粹理性批判」就告訴我們，空間跟時間雖然是人類感覺的先天形式（prior form），未必是真實世界的特徵，但是，正因為人類無法真正認識真實世界，僅僅能夠與之互動，這也表示，各類宗教所預期或建構的種種神之境地，未必是虛幻不實、未必是毫無意義的，因為那已經超出人類先驗形式理解的範疇之外。

那麼，剩下的問題是，在宇宙再度收縮至奇異點之前、或是溫暖卻遙遠的天國出現前，我們的角色是什麼？我們該如何得到喜樂？

答案，可能是「過程」或旅程，而不是「目的地」或「目標」。

很多人一輩子忙忙碌碌，為自己訂下了很多的目標：三十歲要買房子、四十歲要開 Benz、五十歲要送小孩進台大、六十歲要去美國養老。。。，我們的一輩子，就在不同階段的多個目標之中，被切割成零星的片段。更糟糕的是，為了「達成目標」，很多人在過程或旅程中忘記身旁的事物與景色是多麼奇幻多變、忘記身旁的世界是多麼炫麗，一心只想朝著「目標」前進，不達目的絕不終止。

在我貸款買下自己的房子之前，曾經有個跟我年齡相似、經濟條件差不多的朋友早在 30 歲時就已經買下兩棟公寓。但是，他們太過辛勤，急著想要還完所有的貸款、邁向下一個目標，因此他們當時貸款的年限不是二十年，而是十年。後來有次遇見他們夫妻倆，一聊之下才知道，他們從 30 歲到 40 歲這段黃金人生歲月，雖然擁有兩棟房子，但幾乎都耗在到處加班兼差急著想還完貸款的匆忙之中。有了他們的警惕，我毫不猶豫地跟銀行申請了三十年的貸款期限，讓自己每個月能夠付出較少的還款金額，給自己留多一點生活的驚喜與愉悅。

我想到自己去年在 DIY 作 CNC 雕刻機的歷程：從完全不懂電子與電機、蒐集初步資訊、規劃、購買材料、加工、研磨、組裝、測試、一直到完成一台 CNC 雕刻機，這個過程讓我學到很多知識、也讓我體會了許多電子電機之外的經驗。當雕刻機完成之後，我玩過幾次，現在那台機器就擺在我書房的一角，因為我又有了其他的目標正在追尋。

我也想到以前保險公司的業務員來跟我推銷防老保險的事。他們口沫橫飛，殷勤勸導我說，只要我每個月從薪水中撥出個一兩萬，一二十年之後，我的老年生活就會無憂無慮。當時我傾頭想了一下，給了他們明確的答案：如果我目前每個月的收入扣除一兩萬元之後，我的生活品質將會馬上惡化，我將無法多買喜歡的書、無法在網路上購買讓我覺得驚喜的奇特事物、無法自由自在。我不想用一二十年糟糕的生活品質換取未來虛幻的目標。

人的一生，何嘗不是一個過程與旅程？雖然有既定的遙遠目標，但在旅行時，我們所經歷的種種現象、快樂、悲苦、與體會，可能反而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份。至於我們能不能順利走到旅途的終點，那其實是另外一回事了。

當然，從這個角度來看，有些人為了達成台灣獨立的目標，認為只要能夠達成目的，過程中使用任何手段與方法都是可以被原諒的，包含「貪婪」在內。但是，如果過程不重要，那麼這種不擇手段的「目標至上論」，跟我們所厭惡的威權體制、共產獨裁政權、甚至是許多中國人所講的「為了讓中國穩定，中國人不適合民主」的荒謬言論比較起來，又有多大的差別呢？

過程，當然重要，而且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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