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泛綠網路世界正逢多事之秋。某個泛綠網站的幾位網管被告,其他泛綠網站與勢力,或貌似中立,或推波助瀾落井下石,充分顯露了人性的多樣性與陰暗面。只是,這些在旁邊鼓譟的人,其實高興得太早,因為幾乎所有泛綠網路力量都有相似的缺點或迷思,若不尋求改善,倒不倒楣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不是會不會發生的問題。

多數人把網路稱為「虛擬世界」或「虛擬社會」,但近年來,網路已經成為許多台灣人生活的一部份,因此「虛擬」兩個字,已然無法正確勾勒出網路與現實的分野。精確地說,網路已經是實體世界的一部份,但卻又與真實世界有一些本質上的差異。尤其是牽涉到政治議題時,參與網路世界的人們,在動機與心態上,跟參與實體社會政治活動是有些差別的。

眾所皆知的 Linux 作業系統、GNU gcc 編譯器、以及許多知名的自由軟體,他們在發展與建構軟體的時候,經常都是藉由網路上的討論、分工合作與編組,由世界各地的熱心網友一起完成。重要的是,這些人絕大部分並沒有在實體社會有所聯絡或見面,但他們仍然能完成龐大的軟體工程。

相較之下,台灣泛綠網路力量,不管是論壇網站或部落格群體,絕大多數都過度低估網路的影響力,以致於他們覺得必須「同時」具有實體社會的接觸或活動,才能覺得自己的影響力能夠擴大。這種迷思,主要源自於多數台灣網友對於網路本質與影響力的認識不足,才會想藉著實體社會的接觸、活動、遊行等等,「補足」自認的影響力之「不足」。可是,如果知名自由軟體的主要操盤者也這麼想的話,那麼散佈在全世界各地的軟體好手哪能負擔得起機票來回開會見面的本錢呢?如果網路力量非得藉由實體社會活動「才算」能有影響力的話,那麼目前許許多多的自由軟體,又如何能發展起來呢?

不管是媒抗、台灣小站、南方快報、或目前勢力最龐大的台灣部落格協會,由於主要角色們對於網路社會影響力的錯誤低估,造成一些共通的特殊現象:由於經常需要見面或開會,團體中主要參與人員或網管的地域限制性太高(偏重於台北,或高雄),這些網路勢力也多數認為「獲得政客或名人的青睞」是提升自己「地位」的有效途徑,於是乎,原本應該擔任觀察者與監督角色的網路力量,卻變成不敢批評某些政治人物、或跟某些泛綠政治人物之間的關係過度緊密,甚至不知不覺成為政治派系鬥爭的幫手,或政客的抬轎者。

另一方面,泛綠政治人物或名人對於網路的知識貧乏得可憐,有些根本不會用 email、有些認為網路只等於部落格或 WWW。他們就算跟網友或網站有所接觸,許多狀況下也多是為了在媒體效果上炫耀「自己也摸上一點網路的邊」,或是為了收編為己有的私心。依據我的觀察,尤其是那些穿西裝的政治人物,基本上並不覺得網路參與者的社會階層可以跟這些名人或政治人物平起平坐。偶而跟網友們吃個飯、或到某些網站或部落格寫一兩篇文章,有些人就會覺得是對這些網站或網友的莫大恩賜。當網路碰上真正政治人物時,這種社會階層的分隔與歧視,往往格外明顯。

實體社會活動的過度活躍,也造成網路保護個人隱私特性的潰散,尤其是跟政治有關的議題。矛盾的是,網路原本可以提供發言者對於時局不滿時的理性批判,同時也在不違法的狀況下保護發言者的個人隱私,但在過度實體社會參與下,這道防火牆,早已名存實亡。

台灣各泛綠網路力量之中,多數的主其事者對於網路社會的特質、影響力、參與者的心理層面與社會互動等等議題,其實所知不多,願意去靜心坐下來看一些相關專論書籍的人,應該是寥寥可數。低估了網路的影響力,才會想要藉由實體活動來補償。這種認知上的迷失與不足,我想是引起許多爭議的主要原因

未來某一天,若能出現一個完全沒有實體社會接觸的泛綠網站,純粹靠著網路言論來發揮影響力,或許那時才能代表台灣泛綠陣營對於網路力量的重新認知與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