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古堡 4
Posted by 黑雨 on 2009-02-06 03:10 | Tagged as: 社會人文
幾天前,法鼓山的聖嚴老和尚走了。他死前對弟子說,他還會「乘願再回」法鼓山。聖嚴對生死的看法,是「人生好像坐巴士,死亡不過是從一輛車,轉到另一輛車去,如此輪迴轉世」,另一個看法,是「虛空有盡、我願無窮」。只是,看到聖嚴死後的屍體仍得躺在靈堂前讓那麼多人觀光一番,顯然法鼓山的弟子們離真正的佛法仍有一段距離。至於聖嚴本人,以我對佛教粗淺的理解,不管是巴士理論,或是「我願無窮」,似乎仍掙脫不了「我執」的纏怨。
這幾天,我家也剛好買了 Wii 遊戲主機,也順便想挑選幾片遊戲,讓自己可以在下班後發洩解悶。我看上了「惡靈古堡」系列:拿起光線槍對準蜂擁而來的僵屍掃射,或許可以讓工作時的煩悶一掃而空。
「惡靈古堡」遊戲有好幾個系列,分別用數字編號,最新的是「惡靈古堡 4」,以及包含前幾集歷程的「安布雷拉(Unbrella 公司)編年史」。其中,最特別的是「惡靈古堡 4」:它的遊戲畫面,除了傳統射擊遊戲「只看見自己兩隻手」的畫面之外,也可以看見遊戲中「自己」整個人。
這兩種畫面顯示模式有什麼不同呢?
傳統的射擊遊戲,玩家所看到的畫面,正是真實人生中我們所看見的「自己」:從我們的眼睛看出去,我們只能看見自己的手、腳、正前方的身體。「自己」其餘部分,需要靠著他人的存在,或鏡子、攝影機之類的輔助,才能認知到一個完整的自我。
「惡靈古堡 4」則是讓我們可以看到「自己」「整個人的存在」,不需要藉助鏡子或他者的參考輔助。當然,在現實人生中,除非有更先進科技的發明,否則我們一直都停留在傳統射擊遊戲中的「自我」:我們藉由我們所看見的自己的手、自己的腳、自己身體的一部份,藉由他人的間接證明,來確立「自我」的存在。
曾經有一陣子,我非常不滿意真實人生中這種對於「自己」的觀看方式。為什麼從我們的眼睛中看出去,不是一個完整的自我,而只是一雙手,以及身體的前半部?為什麼我們無法看到自己的背部?無法看到一個完整的自己?在那段期間,我深深體會到「被禁錮的靈魂」這句話的含意:「自己」的靈魂被外在的軀殼給束縛住了。那種感覺,就好像一向熟悉的一個字,例如「願」字,突然變成分開的「原」跟「頁」兩個字,一下子失去了「願」字完整的意義。
那樣的奇特感覺,固然是一種莫名的自我存在認知的迷思,但也有好處:如果所謂的「死亡」是指靈魂與身體軀殼的分離,那麼,人類在死亡之時,不也是一種靈魂被軀殼綁住數十年後的真正解脫?想到這裡,我終於釋然。如果死亡的痛苦代表的是對於人世間的不捨,那麼死亡其實也代表一種喜悅,人類靈魂獲得自由的喜悅。
佛家認為世間一切的煩惱皆因「我」而起,因此,他們認為「無我」是成佛的第一必要條件。只是,人世間種種恨怨愛慾、悲喜歡愁,如果沒有這個「我」字,豈非皆成一片空白?那樣的人生,未免也太枯燥無味。
最後剩下的一個問題,是「什麼是死亡?」。傳統的人類世界把「身體停止功能運作」當作死亡的定義,只是,那也僅是一種通俗的、多數人認知的看法而已,不是嗎?如果「身體停止運作」代表的是靈魂的解脫束縛,那麼,死亡的另一面,其實也代表靈魂的重生,此時,「死亡」就沒有任何可懼之處。另一方面,如果「死亡」的定義是靈魂的幻滅與個人精神與影響力的寂然消失,那麼,肉體的殞滅並不代表死亡,而是僅像「瘦身減肥」的一個過程罷了。就這個意義層面來看,死亡也不足為懼。
到底「死亡」的意義是第一種俗世軀體消失的成見,或者也可能是第二種觀點?過去死去的許許多多的人們,其實從未告訴過我們,而幾千年來,上帝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始終保持沈默。因此,這時候就變成「唯識所見」的自我選擇問題:不管是哪一種意義,只要我們願意相信,而且能夠在所謂的死亡那一刻滿臉歡欣喜悅與平靜,why not?
9 Comments »


我好喜歡聖嚴那句「寂滅為樂」的遺言。短短四個字,把一切生死哲學下了很好的結論。
肉體死亡,精神卻新生。聖嚴的功課已經做完,但信眾的還沒。
能在寂滅的時候感到快樂,是個很難達到的目標。(說的簡單作的難哪):)
關於『寂滅為樂』,上網做了功課,應該是佛經裡面的名句。
完整的一首詩是:『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寂滅、無我、解脫、本地風光、了生脫死、實相等等名詞其實都表示同一個悟境,只差在不同經典論述裡、或是不同翻譯者、或是弘法者隨機取用,是以才有這麼多的面向出現,一般學佛者若不知此理,可能就要大玩迷宮遊戲了。
聖嚴法師他的遺體躺法不是「吉祥臥」,吉祥臥有它的一定形態,不是愛怎麼說就怎麼對。
依照經典說法是:右側臥,右手臂當枕頭墊著臉部右側,左手輕鬆置於左側身之上,兩隻腿的膝蓋輕鬆也略微的彎曲,至於兩隻小腿則上下相疊或是一前一後似乎都可以。以上的臥姿形態可從「臥佛雕像」看出。
我想應該是聖嚴法師臨終時仰躺,但不知何故斷氣時頭顱竟然轉向一側,此時弟子們不敢碰觸他,只把重點放在助念上,待要入殮時已經僵硬難以擺正了。為了美化形象,於是就將此臥姿說成是吉祥臥,其實從電視畫面看到的遺體覺得有些怪怪的。
究實而論佛法沒有所謂「乘願再來」的解脫觀,有乘願之說必然深植「我知、我見、我執」,如此離解脫的理趣已經相去十萬八千里了。
「無我」之意並非如你所說的:「豈非皆成一片空白?」
無我只是沒有認定此身為不變的自體,因為深知一切都是依因待緣的假合。自身如是,外在一切亦復如此,知夫此,則能夠漸次減弱對於自他的染著,而只是安然隨緣的住於當下。真能達此無我境界的人,才真是享受繽紛世界的行者,因為他沒有固定的意識型態,不以過去的知見來看待未來,不管面對任何人事物,無一時一刻不是新的體驗,換句話說此時的行者才是真正的「生活者」,不如此過活的一般人才是名副其實的「死活者」呢。
提供管見,僅資參考。
漢傳佛教的公開瞻仰圓寂的法體,開始自2005年印順導師圓寂吧!我想那一整套是慈濟設計給他們的上人使用。idea何處來,我自己是認為從天主教教皇喪葬儀式中來,就是此次 John Paul II 的喪葬儀式中來。
把遺體擺成吉祥臥的樣子,第一次遇到。圓寂成吉祥臥狀,應是先要進入定中,在定中圓寂。要整理遺體時,要請祂出定吧。再將遺體整理成盤坐結定印,入甕或方形坐棺中。
我沒說自創體例不行,但修行人圓寂是他一生修持圓滿的展現,是他在世上最登峰造極的演出。。。不能多講了。
DW 多講一些吧!很想聽下去ㄟ。
說到印順與慈濟,有位朋友跟我說,印順往生前最後那段期間,慈濟對他用二十四小時的攝影機侍候。我朋友說,這樣非常不尊重病人,何況慈濟還宣稱印順是證嚴的師父,我朋友因此對慈濟很感冒。
新創的體例不是不行,每次的宗教新立,改革,每次的革命(工業革命,重要的政治革命)都是要改舊例成新制。人類文明每一次的躍進力量每每源出於此。
但從要邁入後現代社會以來,出來了許多奇妙莫名的自創體例,如客家雷茶。中國文化從路羽以後,並無雷茶的記錄。雷茶之所以成為現代客家的傳統,是我一個研究社會學的長輩,替OO客家社區,想出的營生特點。把一千年不再擂的茶拿來擂一番。在人類學上那叫做“發明的傳統”(那是一本有名的英文書)。
發明的傳統要是出自深思熟慮的佈局,歷史就可以被你硬生生的改寫,如被周公改寫的中華道統:從炎黃堯舜禹湯文武。。。一貫道統。把四五個起源不同,價值觀,知識論個個迥異的民族柔在一起,強化他的家族統治天下的合理性。(見印順法師著“中國古代民族神話與文化之研究”,正聞出版社)
但現在的狀況卻是,對文化儀軌的形成,不知其從所來,隱藏的意義,胡加亂套,使真實的內含全走了樣,成為徒具形式的演表面戲。
宗教或文化如此,政治亦同。KMT號稱是中華文化的擁護者,卻在正規的教育體系中,完全排除(被周公柔成一體的)傳統知識體系,使之落入鄉野奇談,怪力斂財。。。整個文化也因為失根,領導庸才,台灣文化會漸漸淺層再淺層下去,最後連表面都失去了。。。講了那麼多,還是不能舉出實例,因為我還沒準備好要來當眾矢之地。。。
蔡英文夠勇敢,有方法,佩服她。衷心支持她。
我最近常常倒裝,是“傳統的發明“invention of tradition”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