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時候,班上幾個愛唱歌的好朋友組了一個合唱團,固定的團員大約五個人,也有一些其他同學會偶而來插花。我們當時沒有什麼音響設備,只有幾把木吉他,練習的時候是在某一條地下行人穿越道裡面,因為天然迴音效果很好,因此我們替自己這個 band 取名為「Subway」。

除了固定練唱、在學校的晚會表演之外,我們偶而會到別的地方去唱歌。有一次,我們到某個團員在嘉義某地的鄉下老家,先在他家附近的教會表演、也參與他們的唱詩班,一兩天後,我們決定去附近一所孤兒院唱歌。幾個理著光頭的大男生,拿著兩三把吉他,在前往孤兒院的公車上,車上坐著一些要去市場的阿伯跟歐巴桑,我們拿出吉他,公車邊走邊唱,包含司機在內,那些歐吉桑歐巴桑,睜大了眼睛,不知道哪裡跑來這群瘋子。

高三的寒假,當一堆同學忙著準備大學聯考的時候,我們幾個不知死活的傢伙還在學理論作曲,那段期間大家都寫了一些亂編亂唱的歌。 大學聯考放榜後,大家考上不同地區的學校,從此聯絡漸少,一直到十幾年後,才有機會重新聚在一起。

團員中最調皮的一個,拿到美國德州某名校電機博士,現在在竹科。另一個則在台大法律系畢業後,在家裡過著自由業的快樂生活。一個成為名醫,但在幾年前意外過世,我自己則馬馬虎虎。

還有一個,至今仍舊失聯,我們叫他「阿道」。

最後一次見到阿道是在大學聯考放榜後,大家都已經知道自己考上哪間學校,突然聽說阿道在南部某西餐廳唱歌,我們其他幾個決定去給他一個驚喜。

阿道就學的路比較坎坷,高三時遇到挫折,不得不降級轉學到其他高中。他最有興趣的其實是唱歌,吉他也彈得很好,但外表不像一般彈民謠吉他的人那麼油滑,反而非常忠厚老實,甚至連他的聲音也非常渾厚。

那一天,我們三個人到了阿道唱歌的那家西餐廳,圍坐在一張餐桌旁,等候阿道來臨。讓我們非常驚喜的是,阿道不是一個人。他帶著新就讀的高中裡面一個非常古典秀麗的女生一起上台。阿道看到我們,有點驚喜、也有點激動,向我們點了點頭,然後緩緩彈起吉他,旁邊的女生開始唱歌。

她唱的是「孔雀東南飛」

天啊!我們幾個傢伙在那個全部都是男生的高中裡面,根本不知道同年齡的女生唱歌是怎麼一回事,當她嘹亮又有點哀怨的歌聲在西餐廳裡面小小的空間響起時,我們全部都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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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不妨多有幾許惆悵,只要不再有這齣悲劇;

一個人不妨多有幾回猶豫,只要不再有這齣悲劇。

莫讓那悲劇又重演、那悲劇又重演!

眼前溫柔地靈魂,豈不是夢中地倩影;

為什麼無可奈何?只當她是窗外一朵浪漫地雲。

幾千年來的故事,竟不曾喚醒猶豫地妳;

為什麼無可奈何?『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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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們幾個跟阿道一起走出西餐廳,腦子裡面都一直在想,下半輩子,如果能夠跟阿道一樣,找個唱歌如此清麗醉人的女孩子一起共度一生,那就值得了!

時隔幾十年,每當我想到阿道,那個女孩子的歌聲就會浮現在我腦海,那句「一個人不妨多有幾許惆悵」,聲音脆亮動人,也會一直在腦中迴盪不已。幾十年來,我再也沒有聽過那麼好聽的聲音。

當然,我們幾個也沒有人找到會唱歌的老婆,但我們一直在期盼,哪天跟阿道重聚的時候,他太太就是那個女孩子。這樣,我們才有機會重聽一次孔雀東南飛。。。

記一段年輕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