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剛在摸索 GPS 衛星導航定位系統，想到網友曾用 GPS 定位祖先的墳墓，不禁想到自己的阿公跟阿媽。

阿公是在我國小一年級的時候走的，阿媽則是在我高中二年級去世，沒能來得及看到我考上大學，當然也沒能來得及看見我的小傢伙們。

我對於阿公的記憶已經很模糊，當然也無法記起他跟阿媽之間的相處情形。但是，在我所有的記憶中，阿公跟阿媽都是很謙虛、善良的人。 小時候，爸爸的哥哥們娶了斤斤計較的老婆，阿公走了，阿媽也不強勢，我爸媽在大家庭中備受欺侮，但阿媽始終守著我們一家，那樣的恩情，永生難以忘卻。

阿公跟阿媽相隔十一年離世，他們的墳墓雖在同一個地區，相隔卻將近半公里之遠。相愛的兩個人，一輩子恩愛的傳統夫妻，相伴相隨，到終了，仍無法比鄰而眠。雖然我老家不是富裕家庭，因此沒有辦法讓阿媽與阿公同葬在一起，但是，偶而看到報紙頭版上那些「先夫某某安葬於美國某某墓園」的啟事，我猜想，就算是生於富貴家族，也終究得一個人走。

我們多數人出生時，在父母親友的圍繞祝福下，以赤裸之身降臨人世。但我們多數人在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後，卻是一個人走、埋在左右不知是誰的墓園中。 在傳統的社會，當一個人去世時，幸運的，會有子女親人相隨，安詳地離開。

在這個時代，我們終得面對殘忍的事實：我們當中的許多人，必須在老人安養院中，獨自一人離去。我們多數人，最後安葬之處，都會離我們親愛的父母、子女、愛人很遠很遠。

我想起我的女兒。如果一切順利，她在將來會成為另一個家族的媳婦、人母、與支柱，而我與小傢伙們，在百年之後，將只是地球上相隔甚遠的幾個 GPS 經緯度記號罷了。 這是人生必然的悲哀，還是自然循環不止該有的規律？

不管我們早走或晚走，注定帶不走我們喜愛的書、信件、收集品、珍珠、寶物，注定帶不走太多的糾葛與思念，而我們所愛的人，也終究得面對他們自己的人生。那麼，我們一生當中所經歷的那些紛紛擾擾，好像也不是那麼值得自己悲憤莫名，好像也不是那麼哀傷，不是嗎？

李白的「月下獨酌」有這麼幾句： 「暫邀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如果人生是一場紛亂中夾雜悲喜的戲，卻只看到「醉後各分散」，未免會隨著李白而神傷。但是，戲的精髓應是過程，而非曲散人終獨自面對自己的落寞。「相期邈雲漢」雖僅是唯美的詩句，但未嘗不是人們以夢與期盼，在殘缺冷酷的唯物命運中，試圖求得的完美之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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