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看完「咒怨２」，趕快把我家小狗叫來，讓牠躺在沙發一側，這才安心睡去。。。

迷迷糊糊中，我走入一片森林，看見一個滿臉鬍子的老人坐在地上，正在啃食半截烤熟的山雞。他身上的衣服極其鄙陋、肩上橫披著毛茸茸的獸皮、上面沾滿了油漬。我突然想起 Nokia 手機廣告中那個拿個手機的老乞丐。

老人的身旁，擺著一隻獵叉、一個托缽、還有一件破爛不堪的袈裟。模糊的一個念頭在腦中閃起，我趨前問他：「請問，您是惠能大師嗎？」 他抬頭看我一眼：「對啊！我是惠能沒錯，不過我不是大師。你是不是也餓了？過來一起吃吧！」

「奇怪，你怎麼沒有問我是誰？」我一邊坐下，一邊觀察他的眼睛，嘗試想找出閃耀的智慧之光。

「名與字是空相，空相更是實有實無，那不重要。我看你也不是兇惡之人，這就夠了」 嗯，短短幾句，果然蘊含無上的智慧！

「大師果然高明！符號學大師 Mead 就認為『自我』並不是僵固不變的實體，而是隨著情境變化而不斷改變的動態歷程。依照他的符號互動理論，姓名也不過自我影像的一個符號鏡射而已。另外，遵循 Cooley 的見解，姓名是一種個人從社會反照的『鏡中我』罷了。」 我絞盡腦汁，嘗試將我知道的一些淺顯的符號學理論拼湊出來，好讓大師認為我是有水準的人。這一招，在台灣滿管用的。提到的老外名字越多，越是可以唬倒一堆嚴重種族自卑、缺乏自信的蠢蛋知識份子。

他突然放下手上的山雞，瞪大了眼睛看著我：「你在說什麼？誰是『米的』？誰是『苦力』？一句話就可以講完的東西，這兩個傢伙嘰哩哇啦說那麼多幹嘛？想太多！他們是吃飽太閒嗎？」

「報告惠能大師，這兩人是國外有名的符號學理論大師。不怕您見笑，我也是為了想破解南方朔的鬼扯蛋文章，才去讀這些東西的。大師教訓的是！」

「誰是『南方瘦』？什麼『南方瘦』？我還『北方肥』咧！我跟你說啦，你看這山林之間，蟲魚鳥獸這麼多，姓名對他們並不重要。就連我，也快要忘了自己啦，哈哈哈哈哈。。。」

在他的笑聲中，我轉頭慢慢環顧這一片山林。陽光透過葉隙灑在地上，除了層層的蟲鳴之外，空氣涼沁入骨，地上鋪滿落葉，晨霧淡籠，一片空茫。在這裡，的確不需要康德、韋伯、結構主義、與後現代。

我想起一件事，剛好順便問他。 「大師，胡適說，你的傳人神會涉嫌偽造禪宗歷史。胡適也認為禪學史上自大迦葉以降、至達摩為止，所謂的二十八代承傳是假的。不知您看法如何？」

他又瞪大了眼睛：「胡適是誰？我也搞不清楚總共有幾代，不過那很重要嗎？我說的無相懺悔是循環不止的自我檢討，你如果信，那就這麼去作。當你看到自己的本性時，你會在乎大迦葉之後有幾代嗎？想太多！」

他仔細端詳著我：「我看你年紀也老大不小了，快六十了吧？但是你的腦袋裡面好像裝了一堆垃圾，說出來的話實在婆婆媽媽囉哩囉唆的。我來幫你吧！」

說時遲那時快，他舉起獵叉往我頭上敲下來，好痛！ 我在沙發上猛然坐起，旁邊的小狗也被我驚醒，跳上來一直舔我。

我伸手往額頭一摸，居然腫了起來。一陣摩托車猛飆而過的排氣管噪音從窗外傳進來，往外望去，層層疊疊的大樓依然交錯如昔。 「歡迎回到文明、快樂、有水準的現代！」有個聲音好像悄悄地這麼在我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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